新华社北京3月14日电 题：你以为是奶粉，其实可能是豆粉——“小众奶”乱象调查

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董雪、胡林果、张阳报道

近日，消费者尚女士花158元网购了一桶“驼奶益生元蛋白粉”，收到货后却发现这桶所谓的“乳粉”主要成分是大豆粉、燕麦粉和葡萄糖。

“新华视点”记者调查发现，随着小众奶粉逐渐受到大众欢迎，市场上出现了不少“挂羊头卖狗肉”的现象。一些产品在名称、包装和宣传上打“擦边球”，误导消费者；还有的产品配料表与实测情况不符；甚至部分产品查不到生产厂家和生产许可证。

宣称“滴滴纯粹”，实际含奶量仅千分之一

在一家电商平台上，记者下单了尚女士购买的同款产品——某品牌驼奶益生元蛋白粉。该产品网络销售页面及配图重点宣传驼奶粉，标注有“正宗骆驼奶粉”“中老年驼奶粉”“真驼奶 敢承诺”“营养价值丰富 高于牛羊奶”及“三高糖尿放心喝”等内容。到货后，包装正面印有骆驼形象，并注明“某地奶源 滴滴纯粹”。

然而，仔细查看配料表显示，1000克产品第一位成分为大豆粉，紧随其后的是燕麦粉、食用葡萄糖等，全脂驼乳粉仅排第六位，含量仅1克。

记者联系店铺与电商平台客服，客服称该产品是添加了驼奶的蛋白粉，重点宣传骆驼奶是因为其中确实含有1克全脂驼乳粉。店铺承认产品含有葡萄糖，因此无法保证“三高糖尿放心喝”的宣传内容。

针对宣传与实际不符的疑问，客服未作正面回应，仅提供退货服务。

记者进一步调查发现在多家电商平台，类似情况普遍存在，涉及多个品牌。例如，某品牌富硒高钙益生菌驼乳营养粉售价92元，为运动营养食品，其中1000克产品全脂驼奶粉仅含5克，其余成分主要为燕麦粉、麦芽糊精和木糖醇。

另有网店直播热销的“益生菌高钙驼奶（活菌型）”，售价99元，商家宣传买一送一。配料表中“驼乳粉”排第一，但该成分是由全脂驼乳粉、低聚异麦芽糖、脱盐乳清粉等复合而成，实际全脂驼乳粉含量不明，且仍属运动营养食品。

在羊奶粉、牦牛奶粉等其他小众奶粉领域，也存在类似问题。一家店铺销售的“中老年羊奶粉”高钙益生菌羊乳营养粉中，1000克仅含10克羊乳粉，主要是麦芽糊精及乳味风味粉。另一店铺的“高钙牦牛乳营养粉”配料表首位为麦芽糊精和乳味风味粉，牦牛奶粉仅列第四位，未注明含量。

部分商家和产品涉嫌造假

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指出，即使部分产品依法取得生产许可资质，但名称、包装和宣传的误导性使消费者误认为其营养价值高，涉嫌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关于经营者告知义务及禁止虚假宣传的规定。

记者发现，一家电商平台上有店铺销售的500克全脂骆驼初乳粉销量已超千件。该产品包装标明生产厂商及生产日期，但记者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未查询到该公司相关信息。此前，当地市场监管局发布反面典型案例显示该厂商不存在。

进一步调查显示，该网店注册地为辽宁，但货物发出地为广西。记者询问店铺客服是否有质检证明及供货来源，客服以“不满意包退”“有运费险”搪塞。

记者向平台投诉称该厂家不存在，平台客服答复可退款，但认定假货需“品牌方假货鉴定证明或工商行政部门行政处罚决定书”或“卖家承认售假聊天记录”。

此外，一些商家打着进口旗号售假。某电商店铺主推“俄罗斯原装进口”双峰骆驼奶粉和羊奶粉。记者以52元购买一款“俄罗斯双峰骆驼奶粉”500克，配料表显示为100%生驼乳。

检测机构检测该产品发现，产品中检出配料表未标明的牛奶成分。且该产品上标注的授权经销商绥芬河瑞祥达贸易有限公司及相关注册编号均不存在。

记者咨询店铺客服未获回复，店铺直接处理退款。

陈音江表示，有些商家涉嫌生产销售“三无产品”，严重存在食品安全隐患。

业内人士湖南乳宝斋乳业有限公司负责人吴琦琛表示，售价过低的“驼奶粉”存在较大假货风险。目前，新疆纯驼奶粉采购价至少每吨30万元；即便是调制乳粉，按照70%含量计算，驼奶原材料成本就超过每吨21万元，折合每公斤210元以上。再加上生产和营销成本，纯驼奶粉售价应高于210元每公斤。

他还表示，牦牛奶粉、羊奶粉价格也较高，尤其羊奶粉近年来价格大幅上涨，市场批发价约为每吨9万元以上。

加强新国标落地执行

记者从广东省食品检验所获知，2024年2月，国家卫健委与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乳粉和调制乳粉》（GB 19644—2024），首次将牦牛、骆驼、驴、马等特色乳畜乳粉及基本要求纳入标准。该标准将于2025年2月8日正式实施。

新标准明确，乳粉应以单一品种生乳为原料加工成粉状产品；调制乳粉则由单一品种生乳和（或）全乳（或脱脂及部分脱脂）加工制品为主要原料，允许添加其他原料（不含其他品种的全乳及脱脂乳）、食品添加剂和营养强化剂，且乳固体含量不得低于70%。

广东省食品安全保障促进会副会长朱丹蓬建议，针对细分品类，监管部门应加大新国标的落地执行力度，在所有渠道全平台加大查处和典型案件公布。同时，对制造厂家名称、地址造假、生产许可证无法查验的“三无产品”应予以源头打击。

陈音江指出，根据《电子商务法》，平台对商家虚假宣传行为“明知”或“应知”而不采取措施，将承担连带责任。建议平台加强对含“驼奶”等关键词产品的审核，要求商家提供符合新国标的检测报告；对无资质或投诉较多的产品，应当下架并报告监管部门。

业内专家提醒消费者学会看懂商品标签。武汉轻工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副教授方敏等专家提出“四步鉴别法”：

• 一看产品名称，是否明确为“驼乳粉”或“调制驼乳粉”；
• 二看产品类别，是否为乳制品；
• 三看执行标准，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 19644；
• 四看配料表，纯驼乳粉应仅含“生驼乳”或“驼乳粉”，调制驼乳粉中“生驼乳”或“驼乳粉”应排第一位。如果配料表首位为燕麦粉或麦芽糊精等，则产品非驼乳或调制驼乳粉。

光大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徐军表示，消费者发现产品问题后，应先与商家协商赔偿；协商无果可向电商平台投诉，并可向市场监管部门或消费者协会举报。最后，消费者也可以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损失。

方敏表示，需高度重视驼乳粉等小众奶领域食品安全隐患，尤其对特殊人群的健康风险影响。部分产品为营造奶味口感，添加植脂末、含乳基料粉和葡萄糖。冲着“降糖”“养生”购买的中老年及糖尿病患者不仅无法获得保健效果，反而可能加重身体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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